• 三星堆遗址等待文字来揭秘
    发布日期:2021-06-22 14:2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“沉睡数千年,一醒惊天下”的四川三星堆遗址,时隔三十多年在原有两个祭祀坑周围,发现六个新祭祀坑,引发中国民众关注并迎来一波“再醒”。三星堆博物馆也大力开发文创产品,让三星堆的青铜人像和丰富动物造型走入人们的日常生活。《联合早报》记者近日走访三星堆,发现这个古蜀文明遗址焕发出新的生机活力。

  一组三星堆青铜器造型的灯笼,今年5月亮相三星堆博物馆举行的“走进三星堆,读懂中华文明”主题活动,绚丽夺目的造型灯笼吸引人们驻足观赏。(王纬温摄)

  四川出土的三星堆人像和大型青铜面具,面部五官看上去不像中国人乃至一般人类,长久以来这一直是中国考古界最难解的谜题之一,甚至有人猜测,这个绝迹数千年的古文明可能来自外太空,并与中华文明无关。

  已在三星堆遗址工作30余年的考古专家雷雨,近日在考古现场也被外国记者问到这个问题。他忍不住呵呵一笑,回应称三星堆考古目前并没有对“外星人”这一说法进行研究。“这是比较过分的联想。它就是一种夸张,神像嘛,比较夸张。”

  尽管对三星堆人像面目的奇异形态暂无权威解释,但雷雨认为,三星堆文物与中原文化其实并非毫无关联。例如,三星堆器物包括在青铜大立人及一号青铜神树等国宝级文物上,有非常多龙的形象,样子与中国其他地方的龙相近,有些呈扁状,有的做成圆雕。

  以青铜大立人来说,不仅服饰上龙的形象众多,下方底座其中一层还是龙形座,以四个龙头作支撑。青铜大立人是三星堆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,1986年出土于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,通高2.6米,全以珍贵青铜打造,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发现年代最久远、最高大的铜像,被誉为“铜像之王”。

  这尊国宝级人像体型十分修长,容貌与华夏民族迥异,头戴双层高冠,身穿三层华衣,外衣装饰四条飞龙,很像后世帝王的龙袍。大立人身份目前学界众说纷纭,有猜测说他可能是古蜀国群巫之长。

  近年新发现的三号祭祀坑青铜顶尊人像,历时三个多月发掘,今年5月底亮相世人眼前。这件罕见文物通高1.15米,下部为一尊跪坐铜人,头部顶一块方板连接青铜大口尊(中国古代一种大中型盛酒容器),尊的肩部同样有精美龙形装饰。

  雷雨说:“这个三星堆文化的的确确都是龙的文化,是中华文明的一部分,不管怎么解读。”

  青铜顶尊人像目前尚待从祭祀坑中被提取出来。雷雨形容,该文物保存完整,体量巨大,“绝对又是一件国宝级器物”。他说,青铜人像是古蜀文明的传统,上面的铜尊则源于中原传统。“这两件给人感觉风马牛不相及……但实际上把两种文化因素,通过一件器物完美结合在一块,这是最大的一个意义。”

  雷雨说,三星堆同时还进一步充实中华文明内容,不仅限于中原文化的坛坛罐罐,也有丰富多彩且活泼的人像。醉红颜心水论www.,“(三星堆)起码改变中华文明在商周时候,给人阴森刻板的印象。既然(三星堆)把人作为艺术品的表达,我想这帮人一定活得比较滋润,没有中原人那么沉重。”

  三星堆位于成都以北的广汉市,面积12平方公里,遗址顶部原有起伏相连的三个土堆,因与马牧河北岸的月亮湾台地隔河相望,清代有“三星伴月”的美称。

  该遗址首次发现于上世纪20年代末,是四川盆地目前发现夏商时期规模最大、等级最高的遗址。但直至1986年当局对一号和二号祭祀坑进行抢救性发掘,出土千余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青铜神像人像等珍贵文物,才线年的三星堆“一醒惊天下”,并揭开夏商周时期活跃于成都平原上的古蜀文明神秘面纱,被誉为20世纪人类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。

  时隔逾30年,中国考古团队在2019年12月之后的半年里,www.200690.com,于一号和二号坑周围新发现六座祭祀坑,规模在3.5平方米至19平方米,去年10月并展开主动性发掘,再让大量珍贵文物重见天日。截至今年5月底,新发现的三到八号祭祀坑已出土包括超大黄金面具残片、玉器、铜器、象牙等千余件重要文物。其中,青铜顶尊人像、丝绸、涂有朱砂的神秘木匣等文物更是首次在三星堆发现。

  发现青铜顶尊人像的三号坑更被誉为聚宝盆,目前已出土逾200件青铜器,是出土器物数量最多、类型最丰富的一个坑。据记者现场所见,一个迄今发现最大之一、宽135厘米的青铜大面具,其耳部已从三号坑土层露出,尚待考古人员提取。

  雷雨是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、三星堆工作站站长。他接受《联合早报》采访时,难掩对新发现六座祭祀坑文物出土在即的兴奋,表示三号坑是此轮发掘至今最大亮点,有数件惊世文物。他同时也对过去两个月、发掘取得最大进展的七号和八号坑,抱有最大期待。

  七号坑目前已发掘到文物层,并暴露出10根象牙。雷雨说,七号坑面积很大,露出非常大的象牙,预示着土壤下必有青铜重器。至于已出土2000个碎件的八号坑,雷雨介绍,考古队事先通过探地雷达检测,发现地底下传来非常强烈的电磁波及金属器反应,“证明八号坑可能跟三号坑一样,有非常非常多的青铜重器”。

  但就学术价值而论,雷雨指出,四号坑因明确发现肉眼看不见的丝绸痕迹,可算是一项考古大突破,为三星堆可能发现文字的踪迹燃起希望。

  尽管三星堆遗址的发现,填补了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之前的历史缺口,证明四川盆地在更早的夏商周时期并非蛮荒之地,但文字文献的缺席,让学界始终无法说清楚古蜀文明的来龙去脉。目前关于古蜀五代君王等历史信息,多源于地方志,以及神话传说性质的古代记载,中原官方史料上对古蜀则只字不提。

  尽管目前学界对三星堆是否有文字的看法两极,但雷雨对三星堆有文字深信不疑:“肯定是有文字的。不然(三星堆)那么浩大的城市建设、水利工程的修建,还有那么复杂的青铜器、资源的获取。没有文字,仅靠嘴巴(口传)是难以想象的。”

  “能不能够在三星堆文化发现文字的痕迹,坦白说,这是我们目前number one、第一大要务。”

  据雷雨猜测,三星堆文字一定留存于漆器、木器、纺织品等物件之上,但这些有机质载体历经数千年早已腐烂。“不像中原,把文字刻在青铜器上,或者龟甲上成甲骨文,这点蜀人没有向中原学习。”

  雷雨介绍,有别于1986年那次抢救性发掘,考古队此次将新发现六个祭祀坑的填土,小心翼翼全数采集并放入巨大的库房中保存,待研究人员检验。“我们这次对各个坑的填土,就当是出土器物一样。”目前初步检测结果显示五号、六号、八号祭祀坑也有丝绸的踪迹,尚待远在杭州的中国丝绸博物馆提供最后鉴定结果。

  在西方考古界中,要被定义为文明,文字的发现是必不可缺的要素之一。雷雨说,文字一旦被发现将进一步确立三星堆是古文明的地位,“我们寄希望于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去检测。某个丝织品如果有一块保存得比较好,恰好上面有文字,那就证明(三星堆确实有文字)”。

  除了文字,考古专家目前还在寻觅三星堆的王陵及高等级贵族墓葬。雷雨说:“找了那么多年,找不到好的墓葬。有墓葬,但是都非常穷,里面有一两件陶器,或者啥都没有。”

  三星堆出土象牙数量众多,引发古蜀人可能吃大象的猜测。雷雨说,三星堆人类尸骨保存不善,为解开这个谜团带来难度。否则可通过检测遗骸,了解古蜀人食物链中有没有象肉的踪迹。

  三星堆八个祭祀坑古时是否真的用于祭祀,目前也还充满争议。雷雨说,尽管坑内埋的是祭祀器物,但有人认为这些并非祭祀坑;坑内器物之前应该是摆在神庙里,有可能是三星堆人迁都时被有条不紊地埋入地下,不似敌对势力所为。至于坑内器物为何普遍有砸烧的现象,有人认为是单纯的毁器行为,但也有人认为是祭祀行为。“但是一般的确很难理解,(为什么)把那么贵重的东西,这样疯狂地砸烧?”

  中国近期掀起一波考古热,三星堆博物馆也跃升为网红景区,上个月的“五一”假期前两天累计接待游客3万多人,比前年同期增长近三倍。博物馆也开发了不少可爱呆萌的文创产品,颠覆人们对文物刻板沉闷的印象,为古物造型注入新生命。

  三星堆博物馆推出的文创产品三星堆公仔“盲盒”颇受消费者青睐。(王纬温摄)

  其中,三星堆博物馆五一期间推出的文创食品“青铜面具”冰淇淋,在中国网络上爆红;印有青铜器图案的口罩、三星堆公仔“盲盒”等也纷纷“出圈”受到消费者青睐。目前博物馆已推出共300余种文创产品。

  三星堆博物馆今年“五一”期间推出青铜面具造型冰淇淋爆红,已累计销售逾5万支。(王纬温摄)

  对于三星堆多年后热度再度飙升,朱亚蓉说,新发现六个祭祀坑是最关键的因素,“应该说激活了三星堆……1986年,它唤醒一个沉睡的古蜀文明。这次是再醒,又焕发一些新的活力,让大家有更多的欲望,想要走进三星堆”。

  朱亚蓉也说,中国的博物馆理念过去主要是以物为本,即把展览做好、文物保护好,但近年向以人为本转化,以满足公众需求为导向。这种观念改变不仅激发博物馆的创造力,也带动更多跨界合作,利用三星堆独具特色的文化特征,包括大量青铜人像和丰富动物造型等,以多元方式开发文创。

  博物馆也以自媒体小视频进行文化传播,走入公众视野。“我觉得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时代,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拉近观众和文物的距离。”

  三星堆祭祀坑遗址目前已加盖屋顶,让考古发掘工作免受日晒雨淋;新发现的六个祭祀坑也各自搭建透明保护工作仓,里面可调节温度和湿度。在棚内工作的考古人员都有如防疫人员,戴上头套、口罩、穿上防护服,有的在悬空行架上勘探下方坑内文物,有的在坑边给予指导指示,看似一组专家在为病人会诊。

  在三星堆祭祀坑现场,考古人员的穿戴有如防疫人员,有的还趴在悬空行架上勘探坑内文物。(王纬温摄)

  三十几年前那次抢救性发掘可没有这般讲究。雷雨忆述,当时考古条件艰苦,祭祀坑周边都是砖厂,有大批农民烧砖,考古人员当时都以手铲挖地。千余件文物短短两三个月就全数出土,抢救性发掘过程仓促,坑内很多信息并未完整提取。

  雷雨说,此次发掘以多学科介入并利用更多科技,是中国考古学最明显的进步之一。考古也不再是文科生的专利,更多化学物理科技人员目前也投入这一行列。

 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助理馆员许丹阳受访时说,此次相当于把实验室搬到发掘现场,“这样的发掘可以说是(中国考古史上)第一次。”他说,从悬空行架上操作,对考古人员的行动和体力要求更高。“里面有非常多脆弱的文物……尤其是象牙,一根叠压另一根,不能够直接踩。只有这样才能对它进行最大程度的保护。”

  至于考古人员为何装扮成防疫人员,许丹阳解释,这是为了避免人身上的毛发灰尘落入坑内,导致样品受污染。

  尽管目前发掘技术先进、设备充足,但许丹阳坦言,因无先例可循,考古队仍在摸索。“很多设施本来不是用在考古上的……还有其他一些科技产品的应用,如何最大程度提取信息。我们已经取得一些成果,但仍在探索。”

  三星堆和位于成都市区、与三星堆文化密切相关的金沙遗址,早在2006年就被纳入《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》,两地2017年更宣布将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,但目前尚未被正式提名。

  雷雨曾两度为三星堆撰写向中央政府申报申遗的文本。他表示:“文本非常难写,(三星堆)有些东西你说不清楚,说不清楚就(只能)瞎编。瞎编有什么意思啊?”他坦言,三星堆仍有很多研究工作尚待补足。

  三星堆博物馆副馆长朱亚蓉受访时说,中国每年申遗名额只有一个,各地遗址都在排队,考古新发现势必为三星堆未来成功申遗提供重大砝码。但她也指出,三星堆目前申遗面对的最大瓶颈,在于对遗址的解释和研究。“是不是解释到位了?价值挖掘得够不够?这可能是我们在申遗工作中最重点要解决的一个问题。”

  根据《世界遗产公约》规定,文化遗产的基本标准包括真实性、完整性,以及价值阐释等。尽管三星堆遗址范围、年代已基本厘清,但仍有许多待解之谜,如其制造青铜器的铜矿来自何处?铸造的作坊在哪里?三星堆文化为何突然消亡?为何金沙文化在成都平原的另一处崛起?

  四川省文物局于2019年宣布,争取三年内基本完成三星堆申遗准备工作,涉及考古发掘、学术研究、环境整治等多方面。三星堆目前暂未明确申遗时间表,朱亚蓉说:“申遗是我们未来的一个目标,但是我们会稳步来推进这个事情。”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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